9月23日做客《Bet It Drives》节目,穆里尼奥聊了很多球员管理的心得。他说,教练的权威从来不是靠职位换来的,而是你的执教能力,以及球员对你的信任。场外纪律必须守,但比赛中,球员得有凭天赋和直觉打破常规的空间。

主持人接着说:这就像普通人交朋友,先有联系,慢慢加深,总得各让一步才能建立纽带和信任吧?
穆帅笑:没错,我一直这么想。我20多年前刚执教时就不信“权威来自身份地位”,现在就更不信了。真正的权威是什么?是球员觉得你把自己的活儿干得漂亮,能帮到他们,是值得信任的人,而不是因为你年纪大,或者你有个“主教练”的头衔。我就不信这些能换来权威。
主持人:信任是相互的啊。球员感受到你的信任,给他们点自由空间,愿意听他们说话,他们就会更愿意跟着你干。
穆帅:可别辜负我的信任,当然,我说的是足球这件事。只要你不辜负我,我就始终支持你,不管发生什么,甚至不止如此。
主持人:毕竟这是最高水平的足球,每个人身体都好,也知道该做什么,但说到底,这还是场比赛。
穆帅:是,但你一天24小时都是足球运动员,这一点也很重要。你每天可能只练两三个小时,但剩下的时间,吃什么、喝什么、怎么睡,甚至私事里的一些事,全都会影响你的工作。可惜啊,足球运动员不能去山里滑雪,也不能随便骑车,有些人还会瞒着俱乐部偷偷去。
主持人:这是合同限制吧?
穆帅:我在意的不是合同,是你怎么看待自己的工作。你骑车摔了,可能缺三场比赛,严重的话腿折了,就算只是挫伤,也会影响状态。比如你22、23岁,单身,朋友天天约你夜店,你不能跟着去,只能在比赛后的晚上去,还得确保三天后没有赛事——三天一赛的情况多正常。所以想当足球运动员,你得放弃很多东西,可职业生涯终究短,到了35岁左右,你还有几十年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享受人生。足球哪里只是份工作?是一种生活方式啊。你把它当爱好,那就完了;觉得自己每天只有几小时是球员,根本到不了顶尖。说起来我最近看了纳达尔的纪录片,他不是足球运动员,但绝对是顶尖的运动员。为了职业生涯,他放弃了多少东西,牺牲了多少,真的让人惊叹。你拿到的成就,从来都和你付出的成正比。
主持人:有没有球员打破规则反而带来好结果的?比如你见过的例子?
穆帅:规则也分种类。有些规则不能商量,比如规定9点报到,所有人都得9点到,你就算是超级巨星,9点15分来也不行,我绝对不接受。但到了场上,球员凭天赋、创造力和感觉打破安排,冒险试新东西,那就不一样了。我自己也这样,赛前和助教、分析师一起准备,尽量减少比赛不确定,提前想好各种情况,可比赛到某个时刻,我可能就不管他们的意见了,突然觉得该这么做,那就这么做。哪怕结果不是我想要的,我也不怪自己,因为我是为了球队,觉得当时那样更好。这种打破规则,就是在既定结构外冒点险,有时甚至觉得是上天给的启发。我有时候做完决定,赛后回头想:“我当时为啥那么做?”效果好的话,就会觉得“哇,是上帝推了我一把”。球员在场上肯定也有这种感觉。所以场外有不能讨价还价的规则,到了场上,就去打破常规吧。
主持人:我们终究是人,有时会被直觉带得做出无法解释的决定。
穆帅:足球运动员里也有艺术家,我相信,不管哪个领域,顶尖的人都有特殊天赋。电影、戏剧、任何行业都是如此,到了那个高度,靠的不只是训练、教育,还有天赋,或许那就是上帝给的。所以得用它,跟着感觉走。
主持人:接下来玩个“能不能控制”的小游戏。生活和工作里,有些事能控制,有些不行。我先问:你能控制对手的战术吗?
穆帅:我能试着预判他们的安排,可也可能判断错,赛中再调整,尽量把局面拉回来。可有时候真控不住,对方就是比我做得好。
主持人:那你能控制自己球员的信心吗?
穆帅:不能。我会尽量帮他们建立信心:先把最基本的要求说清楚;再给他们点自由,让他们能放开手脚;还有,让他们知道,哪怕犯错,我也站在他们这边,不会甩下他们不管。这些能让球员更强大、更有信心,可他们是独立个体,有些事我介入不了,比如球迷在主场对某位球员不满,那种压力谁都扛不住,有的球员能顶住,有的会崩溃,慢慢失去信心。我能帮他们,但绝对控制不了。
主持人:那超级巨星的自我,你能控制吗?
穆帅:在我看来,真正的超级巨星,从来不会因为自我制造问题。那些自我膨胀到惹麻烦的人,在我眼里根本算不上超级巨星。真正的巨星是完整的,性格也是其中一部分,他们有和天赋匹配的自信和自我,但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。如果没分寸,总想越过线,那在我看来,他们就不是超级巨星。
主持人:那更衣室的氛围呢?你能控制吗?
穆帅:不能完全控制。我得负责,这有点像家里有几个孩子,会不会吵架?肯定会,但他们得爱彼此。父母没法完全控制一切,但得负起责任,足球也是一样。主教练、助教,还有更衣室里的所有人,都有各自的责任。可你问我能不能绝对控制?绝对不能。但出了问题能解决,跨过去,这也是一种掌控。问题可能持续两天、三天,但我们得回到正常状态,而你要建立的,就是这种正常状态。